杨秀廷:人生一世稻禾一季|不用

编辑:万家乐平台2018-01-07 11:08:09万家乐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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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551次 母亲 泥炉 一个
文章简介:回忆起母亲留下的教育遗产印象最深的却是母亲的手艺尤其是她做小泥炉的态度和过程每每想来都觉得韵味无穷时光逝去想念母亲的日子里我渐

杨秀廷:人生一世稻禾一季|不用杨秀廷:人生一世稻禾一季|不用

  回忆起母亲留下的教育遗产,印象最深的却是母亲的手艺,尤其是她做小泥炉的态度和过程,每每想来都觉得韵味无穷,时光逝去,想念母亲的日子里,我渐渐明白,其实我就是一根稻子,生活早已把我栽植在母亲的生命里,在我成长的岁月中,无论遭逢怎样酷旱的日子,我都在母爱的清泉里青青绿绿地生长着,人生一世稻禾一季杨秀廷|文那是30多年前一段汗水浸泡的日子,乡村、土地和亲人馈赠我的爱与哀愁,经由岁月的窖藏,已沉淀为我生命里无法析出的盐质,母亲做事很讲究,容不下半点凑合应付,家里的陈设可以简单但不可以简陋,恶辣的阳光,泼蛮地横扫着天地间的一切,我看到空气里的浮尘在旋转、飞舞,随风扬起又落下,我便开始担心母亲随时会被酷烈的热浪蒸发掉。

  母亲做饭用的是精巧的小泥炉,岁月越久远,那个场景愈加清晰,土坑很深,附近村子的圈肥都从这里挖,日子久了便形成一个很高很陡峭的土崖。

  越来越多的稻叶被阳光和空气过度稀释掉肌体里的汁液,有的已经卷曲起来,耷拉着,颓然露出惶惑的色泽,母亲取土的样子很像现在的时尚运动——攀岩,沿着坑壁斜刨出一溜脚窝攀上去,我远远站在坑底看,母亲像壁虎一样贴在悬空的崖壁上,一手扒住土窝,一手挥动镐头侧身刨土,土块哗啦啦像落下一阵阵雨,母亲拄着锄头,失落地查看开始出现裂缝的稻田和无精打采的稻禾,深陷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

  第二天,母亲在土里掺上新麦糠,赤脚踹泥,“热呀!热呀!”在植物世界一片沉默的无奈中,知了心慌地叫唤,一下一下地,把庄稼人的心揪得紧紧的,母亲踹泥很讲究,一脚挨一脚,横一遍,竖一遍,每一个脚窝都让泥、水和麦糠充分融合。

  那天下午,我和母亲把稻田里仅剩的已经露出脊背的十几尾鲤鱼捉了,母亲让我尽兴后,用粗布围裙擦去我脸上的泥点,打发我去墙根下铺一层干土,再拿一只水瓢扣在干土上面,我提着小木桶去找来清水给盛在大木桶里的那些鱼“换水”,回来时却见母亲坐在田埂上哭。

  炉膛晾晒半干,母亲把水瓢翻起来,用黄泥把炉膛加深,前面加一个炉唇续柴,后面开一个后门冒烟,两侧各钻一个耳洞,如此,小泥炉前后、左右、上下空气对流充分,非常好用,我不知道怎样安慰母亲,其实在那样的境地里,我的无助和茫然已经无处存放,母亲心里没有单调乏味,她常说苦日子苦过更苦。

  我们家只有那两亩多的农田,全家五口人的口粮就靠它,可是,正在拔节分蘖的水稻却缺少水的滋润,怎能不让人心焦呢?我的父亲那时刚刚经受了一次大手术,还未从那场大病中缓过来,帮不上什么,母亲便整天蓬头垢面、风风火火地奔忙在田间地头,别的妇女要么懒得做泥炉,要么做泥炉时摔摔打打,一脸怨气,母亲做泥炉时哼着小曲,她不是在糊泥巴,而是在精雕细刻一件心中的工艺品,抗旱保苗的日子是很磨人的。

  母亲经常做泥炉,村里哪位老人的泥炉不好用了,不用老人发话,母亲就会做好送过去,她整日守在沟渠边,顶着毒日头,佝偻着身子去疏理水沟里的泥渣和枯草落叶,以便把那点已经小得可怜的水引到田里去,漫漫冬夜最熬人,有了母亲的冬夜却能成为一种期待。

  有时我也到沟渠边接替母亲,这样母亲才能腾出手来去忙其他农活,多少个寒冷的夜晚,因为母亲的歌声和小泥炉的火光变得非常温暖,夜里常常有人到引水沟里向自家的责任田放水,他们的稻田靠水源近些,有的也干了。

  如今母亲走了,小泥炉也过时了,母亲却在我心里留下一只小泥炉,旺旺地燃烧着,不熄不灭,熬了几天,我实在困得不行,常常在母亲望着沉沉的夜空说着什么的时候,我便坐着打起盹儿来